于是不顾任何人情愿或不情愿地,地球又完成了她一周孤单而漫长的旅行,在她 4.543E9 年的年龄上加上了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进位。但在地球身上寄生的总量达 75 亿某个碳基物种中的稍大一部分,此时正在他们的家中,或街上,或山岭里,或水边,或云端,或钢筋水泥中,或泥瓦房里,或舞台上,或爱情宾馆里,或棺材内,或其他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起庆祝着时光流转又一年这件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事情上——春节。

理所当然地,我的“年龄”这个字段也跟着地球一起加了一,见到的亲戚们甚至于我姐,在问起这个问题时都会惊讶地说“你都大三了啊?!”啊,是啊,这件事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实感。刚进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学长学姐们最大也就是大三了,而到了大四的人不是神隐就是早已离开学校,大三已经是实质上的校内最大的阶级了。然而到了大三的我既没有亲切可爱的学妹学弟,也没有一点身为年长者的自觉。

2018 年的上半年,在大二的下半学期,我的生活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大变化——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我的社交链在这半年里几乎完全断了。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我在上半学期做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申请了双学位,而且第二个学位还是本校的计算机。在我原先乐观的预想中,这玩意应该就相当于公选课性质,一个星期上个三四节课就差不多了,但结果它直接吃掉了我的整个周末两天,再加上周一到周五本来的专业课就够忙了,没给我留下一点喘气的机会,导致我差不多一整个学期没有好好休息过,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状态。在这样的生活中,自然的我也没有多少时间用来维持以前的社交关系了,于是我跟 ex 提出了分手,在大一时活跃的学生组织中退居幕后,跟同班同学的关系本来就不冷不热,到了最后就只剩 telegram 上的沙雕网友们还留有一丝温度了。社交链一断开,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基本没有机会再重建了,大家也都是越来越忙,更别说谈什么恋爱啦。

上半年另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开学的头几天就因为同学聚会连吃了两顿火锅,结果触发了人生第一次痛风,第二天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了。接着两个月里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抽血开药轮流来,脚不疼了肝坏了,整天食欲不振吃一点就想吐,到最后觉得这校医院实在是靠不住了,终于坐地铁去了同济,在同学的帮助下找了医生看了两眼就看出来是之前痛风的药的副作用导致的,换了一味更贵的药,这事才总算告一段落了。

这一学期也是我大学生涯中宿舍环境开始第二次大跃进的时期。在学期的后半,又是一年毕业季,我作为已经觉醒的垃圾佬开始寻找猎物,然后收到了一个 27 寸的显示器,一台废旧 Atom 电脑做 nas,一个玩具 surface pro,一台收藏用的 psp,以及一大堆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收纳用品和小工具,为我下一学期几乎不想出寝室埋下了伏笔。

到了(几乎被完全荒废的)暑假,又一件对我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发生了。由于上学期的身体原因,在我妈的强烈要求下,本来预定当家教的计划取消了,于是我就只能在家里葛优躺两个月了——不对啊,刚好我的寝室里也有了显示器,为什么不买游戏机呢?!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中所写的“买了一台交换机,然后过上了每天十小时游戏时间的糜烂暑假”的情节。到今天,我的交换机上也有了小几十个游戏,买游戏花的钱也差不多能买一台新的交换机了,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看有没有新的打折游戏,出门聚会必带上交换机开开心心地用 joycon 随地开一场小型聚会。顺便为了玩塞尔达旧作,还收了一台二手 3ds 来(至于 psp 就负责被收藏就好啦),然后意外的发现 3ds 上还有许多对口的好游戏(比如逆转裁判),还有小时候在 gba 上玩过以后就念念不忘的星之卡比镜之迷宫等,算是赶在 3ds 的生命末期发现了一片大宝藏。

暑假里另一件“人生第一次”的事情是出国,跟着亲戚一起去泰国玩了一圈,不过跟团的体验实在是过于糟糕,辣鸡旅游团的傻屌安排让我们到了泰国吃的全都是泰国人做的劣质中国菜,十分窒息。不过出国总是好事,水上集市吃到的泰国甜糯米小吃和便利店买到的薄荷奶糖大概能让我嘴馋很长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学期是充满了焦虑和咸鱼的学期,或许是我这十多年的学生生涯里最为咸鱼的一个学期了。在权衡的上一学期的遭遇和辅修课上学到的沙雕玩意以后,我毅然决然地决定不修双学位了(实际上这个决定在上个学期末就决定了)。由于上一学期过得跟高三一样紧张,导致一放假就跟高考考完一样全身放松一了百了,开学了就五月病发作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没干成。朋友都没了的我干脆一直咸鱼在了寝室,一整个学期就没出几次校门。

九月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反正已经孤单一人了,不如干点没有一个人干过的事吧!于是直接订下了去长沙和重庆的国庆机票/车票,联系上在这两个地方的同学做免费导游,开始了第一次的一人旅游。在长沙招待我的是曾经一段不成功的恋情的对象和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与她重逢时,庆幸的是面对面的气氛并没有那么尴尬,尽管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还是能找到一些话题扯东扯西,从过去扯到现在,从其他人扯到自己;但不幸的是,她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她,曾经让我着迷的她的可爱之处一点没变,在稚气的底下还多了几分成熟,一想到我们已经不可能重来了这件事就让我有些许伤感。和好兄弟见面时就快乐多了,他(和女朋友)带着我在他们学校里逛了一圈,吃了一圈他们觉得长沙最好吃的东西,一直到去重庆的飞机起飞前我都还有点留恋大香肠和小肉肠、小龙虾和茶颜悦色。总的来说我还是相当喜欢长沙这座城市的,城市规划上中规中矩,生活上有吃有喝,节日时还有好看的烟花大会,比破武汉不知道高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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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迷恋的小吃
烟花大会的第一幕是在公交车上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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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大学图书馆与烈士公园的湖上

接着在重庆,先是在富婆 link 的招待下吃了一顿“重庆人做出的最大让步”的鸳鸯火锅,接着又在中学最好的女性朋友的带领下逛了洪崖洞和重大。重庆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城市,在二楼走着走着就可能到了另一栋楼的一楼,地铁开着开着开出了地下在长江上疾驰,火锅如果不快点吃的话就会越来越辣无法下嘴,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什么小吃,和 link 在火锅店吃到的特色炸肉后来也没能在街上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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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富婆的最大让步和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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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的网红赛博朋克景点

剩下的半个学期实在是没什么好讲,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寝室里咸鱼,得过且过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上好几倍,眼睛一闭一睁,2018 年也要进一个位了。

2018 年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一对情侣(没错,就是这么沙雕)走到了人山人海的江汉路,带着江滩会有跨年烟花的幻想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头顶的钟楼时针嘀嗒嘀嗒一步一步向那个对他来说跟 24 小时前没什么区别的时刻逼近,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占了一排警察,还有被挡住的烧烤摊升起的阵阵白里夹黑的浓烟,如果这时再有几个人拉个横幅拍张照日后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是起义的队伍。好不容易在零点前推推挤挤到了江滩,看到个大牌子写着“江滩今日无活动”顿时感觉自己果然是沙雕,然后就这么吹着冷风在岸边等着最后几分钟。最后几秒钟,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身后身前成百上千人一齐喊道“新年快乐!”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声调和感情,有想要明年更进一步的,有想要一扫去年晦气的,有青春上头的,有精虫上脑的,有什么都没想的,还有像我这种单纯为这一瞬间而感觉激动的。与十一时在长沙看烟火表演的时候一样,我想的只是“没有在寝室躺着度过这个夜晚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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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下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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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滩边等待最后几分钟的人们
在这样的念头起来的时候,我确信了几件事情。对我这种人来说,行动总比空坐着纠结犹豫要好,一旦开始纠结的话,不如马上按照第一感觉行动起来,不给大脑迟疑的机会;我也不是会后悔的人,不论现在的处境如何,都是自己过去的一个一个选择累计起来得到的结果,如果当时的选择在那个时刻看来是合情合理的,那么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消除记忆回到过去,我也肯定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来,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不是两个人就不好,而是我一个人就很好。”这句话从以前开始我就经常念叨,但在最近一两年我才确信了这件事。两个人是很美好,但是要找到另一个志同道合、两厢情愿的异性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与其每天被发情所苦,或陷入不可能的单恋中浪费人生,再以自己感动自己收尾,不如发现一个人的好处。一个人可以省下一次约会一顿饭就三位数的钱,可以不用上班打卡一样的定期见面和晚安,可以来一场毫无规划的到处乱走的旅行,可以当一回傻逼,在跨年的夜里走到人山人海的江滩,等着不存在的烟花。

无论如何,2018 年都在最后一秒人群的呐喊声中过去了,所有人要面对的是现实的 2019 年——啊不,先要面对的是更加现实的要怎么在这十二点后的人潮中回去,在塞满街道寸步难行的人群中看着手机上的“七百+人排队中”苦笑。

于是这篇文章一路咕到了农历新年的年味也所剩无几的返校前。其实本来还有很多东西想写的,拖着拖着就都忘了,这才感受到职业作家们日常的痛苦。到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对 2019 年的规划可说的,反正就是年末的考研大戏了。这个博客跌跌撞撞也开了快两年了,咕咕咕的同时也写了很多屑文章,如果您坚持看到了这里,真是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新的一年里,希望沙雕的朋友们继续沙雕,也希望能认识更多的沙雕朋友们。既然新年已经过去了,那么祝大家每天都能没心没肺地开心生活,想谈恋爱的早日谈上恋爱,想捡辣鸡的白嫖全套设备,有笑有泪的,一起为了尚未来临的日子举杯活着!